第199章
西城免费发食物这件事, 已经在整个冰临城传遍了。
但这种事，其实在闹饥荒的冰临城常有。
那些超凡能力者，为了让普通平民信仰他们的神, 什么事都干的出来。
低价发放食物只是宣传, 真正到了那，要么拿家人、朋友的命去换, 让他们去当潜渊战士的祭品；要么拿自己的命去换，给血腥医生充当试验品；要么就吃点人肉一了百了，直接成为饥饿主厨的信徒，但也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，甚至不再有自己的意识...
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，弱小之辈的祈求，只会成为被呈上餐桌的申请。
但实在到走投无路, 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能去闯闯。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，自己死了觉得一了百了, 但一旦有亲人朋友的牵挂，就会对活着出现超乎寻常的渴望。
“港口不需要工人了，我们明天赚不到吃食了。”
城市边缘的贫民棚屋, 一个十七八岁大的男孩把面包泡成水喂给发烧的哥哥后, 就开始分面包，他有些脏的手均匀将剩下的面包分成三份，在小妹眼巴巴的眼神中, 又将自己那份扣了一点点塞进她汗湿的手里。
当他呼唤门口的大哥来吃面包时，后者坐在门前, 低垂着头痛苦不已地说出这句话。
没有吃的，对病人来说是凌迟，因为他的妹妹就是这么走的。难道另一个也要离他而去了吗？明明不是什么不治之症, 他恳求、下跪、哭天抢地，却没有人愿意帮他们。
转头看见弟弟已经懂事地将今天的口粮藏起来，打算明天分给大家吃时，大哥故作轻松地笑道：“我今天看见有人去领食物回来了，看样子像真的，也不知道他们这次是什么诡计。我明天去西城看看，没了我这张嘴，你们吃剩下的，还足够撑三天。”
“哥！”几个弟弟妹妹无助地看着他。
“我会回来的，我保证。”
另一个家庭也在愁眉不展。
“我替你们去了。”抽着珍藏的半截旱烟的中年男子下定决心。
和他一起坐在地上的，是他曾经的工友。灾厄国度开始后，二人双双丢了工作，本来这世道就不好活，现在工友妻子怀上，更是雪上加霜。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另一个男子道，“让你一个人去我还是人吗？”
“八年前我被卖到冰临城，是你们夫妻俩帮了我，不然我早死了，”终于抽完旱烟，这中年男子把一丁点屁股递给前工友，顺便看了看不远处在土地翻吃的小孩，“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孤身一人，说句难听的话，我死了就一条烂命。你不一样，你有个家。”
“无论如何，这次我去西城，都会给你们带点东西回来。偷活了八年的命，还能认识你们夫妻俩，我已经很幸运了。”
然而就整个冰临城来说，这两个家庭还算“小康”。更多的是千篇一律的贫穷饥饿，与对死亡司空见惯的麻木。
所以林荼仅是摆起摊子，还没做宣传，来的人已经络绎不绝。
忙不过来便请玛瑙城的姑娘们帮忙，人手够了，摊子因此越做越大。为了累积信仰值，林荼还请每一位发放物资的姑娘在将物资发出去后，说一句“感谢[吃得饱神]”。
如林荼所愿，这个她故意取得很难听，功能类似以前意图用恶心的工作头像将老板同事眼睛戳瞎的名字，果然出现在排行榜上，并信仰值一路上升。
但是上升的速度，就有点慢了。
算算林荼损耗的物资，这个信仰值远远不够，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有潜渊战士或灾厄医生不要脸来偷领了。
但很可惜，上升的速度只是单纯的慢。
林荼观察才发现，好些人领了食物，但却不涨贡献值。她偷偷去打听，得知他们以为食物里有什么“诡计”，所以是抱着赴死的心情去吃的。
林荼：“...”她真是比窦娥还冤。
可见信仰值，要么是像邪神那样，实实在在地让人们做一些突破“极限”的牺牲，要么就得和林荼第一次获得信仰值一样，让人们真心实意地信仰，假的都还不算，后者显然比前者难数倍。
好在林荼囤的东西够多。在灾难开始前，林荼用小屋去不同世界囤了很多物资放在后山上，许多东西因为来不及整理，甚至是直接露天摆放。这些东西够林荼吃几辈子了，刨掉三年，剩下...总之她经得起耗！
信仰值就这么缓慢的、乌龟爬一样的耗了半个月。
期间林荼混进灾厄医生的信仰者中，寻找康丽娜和罗勇志。
接触信仰者才知，[血腥医生]对快狠准地杀人没兴趣，只对用病痛折磨人致人痛苦而漫长地死去有兴趣。得知这个消息的玩家们松口气。
虽然康丽娜等人可能被抓起来了，但以两个玩家加强过的身体素质，单纯用病毒熬，还得熬一段时间才能熬死两个玩家。
所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，直到林荼找到康罗二人留下的信息。
本以为事情会这么缓慢而无波澜地进展，不幸的是还是不幸了。
这天早上，玩家们带着玛瑙城的人例行支起棚子。
玩家把物资搬出来后，姑娘们也架好锅开始熬小米粥。
她们租的这个地方是个废弃的工厂，附近很是荒凉，只有些许居民捡了垃圾建了棚子。但在玩家到来后，天天在工厂门口免费发放食物，搬家住过来的居民就愈发多起来了。
林荼见此便让姑娘们每天在门口熬两大锅粥，轮流供应前来领食物的贫民。
试想，“跋山涉水”来到门口，饥肠辘辘的时候领到一碗粥，咕噜咕噜喝下去，那还不得满怀激动地在头顶冒一个[＋1]吗？
可惜这只是林荼幻想中的事情。
好在这些粥虽然没能让林荼每天获得[＋1＋1＋1]的盛景，但却实实在在地让搬到附近的人获得了些许归属感。
这些人都是走投无路的人，常言道光脚不怕穿鞋的，自古以来走投无路就常和“亡命徒”三个字联系起来，他们警惕性高，异常戒备，刚开始还三三两两地画地为牢，其他人就是死在自己面前也事不关己。
后来玛瑙城的姑娘们每天笑眯眯地端着粥四处分发，因为林荼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，拿了很多土豆教她们尝试温室种植，这些姑娘们又拿着这些土豆去教附近的人。
来来回回，这些人就熟悉起来，发现大家都是苦命人，惺惺相惜间也能互相叫名字搭把手，甚至对后来搬过来的人还能主动帮上些忙。
因此这天早上，有人惊恐地跑过来，惨叫一声“快跑”时，没有一个人跑，反而是围上去问他发生什么了。
这人蔑视地看着周围的人。
这时，人群中有个见过他的大喊：“他是吃人肉那派的走狗！”
说到吃人肉，大家就熟了，那不正是饥荒主厨的信徒吗？
顿时排队领物资的人大惊，乱作一团。在一旁组织纪律的关随星走出工厂，就见那人嚣张放言——
“主教马上就要到了！谁让你们信仰谁不好，信仰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！要我你们全部都得死，但主教大发慈悲，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，现在跑了，重新信仰我主，主教们就不杀你们！”
关随星眼睛一眯。
虽然她很看不惯吃得饱神这个名字，但现在好不容易积攒了900多点信仰值，都是林荼拿物资堆出来的。她可见不得有些人在此大放厥词。
关随星刚要动手，就见“砰”的一下，一个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回去把自己防身的铁棍拿出来，一棍子敲在了那人脑袋上。
那人怔怔地看着从额间流到鼻子上的血液，昏倒在地上。
“绝不允许主教来侵略我们吃得饱神！”
敲闷棍那中年男子，高举着棍子高呼。
“把主教拦在外面！”有人狂奔进自家，举起一把撬棍。
“和他们拼了！烂命一条！别想让我变成怪物！”
“誓死也要追随吃得饱神！”有人声嘶力竭地高呼。
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主教是什么怪物，但这些每天只是按三块面包的份额领食物的人，居然在这样的生死关头站在吃得饱神这边...
关随星觉得有些感动，但吃得饱神这个极品名字，又让她有些柔软的心硬生生冰冷起来——不可能，什么鬼的吃得饱神，她绝不会突然对这个极品名字产生归属感。
林荼这一手恶心其他邪神的打算，属实是伤害到了自己人。
发放食物暂时暂停。
因对上过一次主教，玩家们大致有了对付主教的想法。
林荼甚至一早就在附近准备好了少量的布置，此刻她人在灾厄医生那边当间谍，但只要把那些布置补充完善，玩家们应该可以抵挡住主教的进攻。
寇琳迅速前去摆放道具，刘胜安抚并试图将普通人带进建筑掩体内，但好些普通人显然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等着最后的归宿被毁灭。
“放心吧！我们就是死也坚守这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