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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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拥玉京看着她脸上愧疚,猜出翠有志对她说了什么,松开手温声道谢:“谢谢嫂嫂。”

“无事。”翠辛贞笑了笑,心不在焉的将手指插进他潮湿的头发中,裹着毛帕慢慢擦。

她在想要不要和拥玉京说。

拥玉京坐在她身前,在女人纤柔的手插进发中,狐眸便舒服得微微眯得狭媚,腻如敷粉的脸颊泛出一层薄薄的嫣红。

寡嫂生得秀气,因偏圆的杏眼显得有些钝感,所以总是让人一眼就能从她老实的举手投足、面上每个细微的神情中看出,得藏不住的事。

这会儿翠辛贞想说,又不知从何说起,便沉默地认真为他擦发。

五指插1进少年潮润的发中,另一只手隔着毛帕子拢起浓密长发擦揉。

力道恰好。

他不经意歪头,想让她偶尔插1入发中的指腹能贴于肌肤上。

可她太温柔,总怕扯头发,会往后避开,殊不知这样只会让他发根生痒,微妙得难以言喻,似乎连喉咙也一道在发痒。

少年的玉色面颊不自觉嫣红,为缓解古怪的痒,主动与她道:“嫂嫂,今日我去见夫子,得知他今后不在王家村里教书,要回去了。”

沙哑成熟的少年声不似前头几年变声时有哑感,如今带有柔润、清冷的惺忪意。

翠辛贞没听说这事,暂且压下五弟的事,担忧问:“是陈夫子家中出事了吗?”

她下意识的关心让少年原本温和的眼尾微平。

他语气不变地答道:“不清楚,只听夫子说家中母亲生病,要侍奉在左右。”

翠辛贞叹:“陈夫子教书极好,这些年都在王家村,这一别,不知有多少人不舍。”

“那嫂嫂呢?”他问。

翠辛贞思索后道:“我倒还好,玉哥儿马上就要去书院读书了。”

王家村的夫子拢共一位,陈夫子走了,来不及招夫子,那些小学子就得要翻山越岭去隔壁村的私塾读书,所以家中有读书人的都舍不得陈夫子。

翠辛贞在庆幸玉哥儿不必再在村里读私塾了,少年则在看她。

拥玉京微仰头看她在烛光下的脸,丰骨微肉,不圆不寡,长长的眼睫垂下来,眼里有庆幸、怜悯,让他能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。

想他。

“玉哥儿……”

果然,她开口了。

“嗯?”拥玉京凝视她在烛火下的容颜。

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有话要说,所以才任由她如此轻柔地抚摸。

翠辛贞心里惆怅,还是觉得要对小叔子坦白,不然她实在难安。

“玉哥儿,我有话要与你说。”

她看向他的微圆眼里含着惭愧,沾染水色的眼圈儿里的眼珠竟似个剥了皮,露出一半果核的鲜荔枝,泛着极淡的紫褐色。

他情不自禁陷进去便很难拔出视线,便侧头做出洗耳恭听的谦恭姿态:“嫂嫂请说,我都听着。”

她想起说要走的五弟,还有今日发生的这些事,情不自禁丧气地垂下肩,与小叔子道:“其实刚才五弟走之前与我说,有人雇他来……”

这话她实在羞耻说出,尤其在少年闻言转过眼珠时,她哪怕再是难吐字,也还是轻着声儿说全。

“害你。”

说完没了回话。

她又说得更准确些:“是叔伯们见你业已到十五,如今又得解元,怕你要回家业,所以想趁你前程还不稳,想先下手为强,五弟……便是他们找来的。”

翠辛贞一直认为,这是件令人锥心之痛的事。

两人虽然这些年和中镇上那几位叔伯甚少来往,但到底血浓于水,是一家人,她实在无法接受他们为了家业而生出害人心。

平心而论,若是有人为吞家产来害她,是她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坎儿。

可少年听后却没有任何反应,反倒是目不转睛盯着她。

他的眼神看起来有说不出的古怪,不似震惊,也不似愤怒,看得她周身不适。

翠辛贞忍不住捏裙压住突如其来的古怪,只见他又弯眼笑了。

“嫂嫂我很高兴。”

翠辛贞一怔,以为听错了。

少年面颊红润,黑发乱而湿,两瓣唇红得触目惊心,言辞也格外愉悦: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
翠辛贞以为是五弟告知他的,高悬的心落回原位,不禁看着他盈笑明显的神情一怔。

不知为何,她忽然不解他既然知道,为何还能笑出来。

他不觉得……难过吗?

少年察觉她目光,头微倾,黑碧眸子眺至眼角,温声问:“嫂嫂怎么了?”

翠辛贞压下无故而来的古怪,讷问:“玉哥儿,你不难过吗?”

此时他发自内心地笑,给她的感觉难以形容,仿佛像缺失了情感。

难过?

拥玉京讶然,她竟会如此问。

怎么会难过?

他今日实在高兴呢,寡嫂能告诉他,证明在她的心中他很重要。

可看见她眼里的情绪,他略微压住从喉咙里嗤出的笑,在她的眼前将眼尾往下一垂出忧思,思索如何回。

她想听什么?

如她这般注重情意之人,大抵是觉得他会难过。

若他难过,寡嫂会如何安慰他?

怕当着她的面说着话压不住笑,拥玉京便用手打手势,慢慢告诉她。

难过。

怎会不难过呢?

嫂嫂,那是我的亲人,是与我有着同样基因的人。

翠辛贞看了他的手势,眼里果然浮起疼惜,刚才因他含笑的古怪淡去,像在他进来之前便腹诽好了安慰的话。

“玉哥儿别太难过了,你还有嫂嫂,今后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便是。”

拥玉京长眉维持耷拉的弧度,望向她的瞳心被灯照得乌青璀璨,语气缱绻而依赖:“是,还有嫂嫂。”

他今后会和嫂嫂过好自己的日子。

……

替小叔子擦完头发,翠辛贞见天色不早,如往常那般端着一盏油灯,嘱咐他早些休息。

“好。”他笑着应答,送她回至房门口,再目视她阖上门。

翠辛贞回房中坐在妆案前,慢慢清点这些年存下的银钱。

大多银钱都是为玉哥儿留的,她没动过,这些是她省吃俭用存的。

不多,才十两银子,但也足够五弟出门在外日常开销一段时日。

她点完银钱再次抬眸看着眼前的铜镜。

铜镜中的自己,五弟这一走,她又扎根在此地不能随他走,谁也不知道与亲人还有多少年可再见。

可虽然她对五弟万分不舍,但五弟又是受雇来害玉哥儿的,所以她不敢再留。

翠辛贞轻叹,用帕子将银钱裹好放在一旁,躺在榻上辗转几回才慢慢入睡,不知门外的少年直到她熄灯才回神。

灯熄灭,黑暗里的少年低头用指尖卷起垂至胸膛前长发,置于鼻下轻嗅。

淡淡稚梅的清香并未让他的情绪有所好转。

嫂嫂虽然和往常一样在笑,眼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笑,反而将柔肠百转的愁思都压在眼底。

只是因为弟弟要走,她便如此,若弟弟死了,她当真会记他一辈子。

重新回到地铺,他用密黑长发裹紧脸颊与颈项,想沉在枕上闻着与寡嫂身上相同的稚梅香闭上眼睛。

不知是白日听见过声音,他似乎又听见了几声。

殷奚……

……

“殷奚,殷奚?”

有人在叫他。

拥玉京睁开眼,发现自己独身一人站在蝉鸣鸟叫中式庭院中,面前是朱栏白玉石、画栋雕檐的建筑,还有佣人提着长嘴水壶在玻璃花房中浇水。

那花极艳,好似隔着玻璃都能闻见花香。

他下意识想看清楚浇的是什么花,能长到如此大簇。

刚往前走一步,后肩忽被人拍了下。

“殷奚,你在看什么?叫你这么久都不应声。”

“我在看是什么花,能不能为嫂嫂做花皂,她身上的……”

拥玉京回至一半忽然顿住,倏然回头。

身后有位穿着蓝条纹的短袖长裤的人。

一张脸熟悉又陌生,不大,十五六岁之龄。

而名字就在他嘴边,却不知是哪几个字。

他脑袋近乎一片空白。

那人见他发怔,笑道:“什么嫂嫂啊,你哪来的哥?不是约好考试结束我们去旅游,我们几个都等你好久了,就你一直没来,在这里发什么呆?还有那花不是你的宝贝吗?你怎么不知道是什么花?”

什么考试,什么知道,什么旅游……

拥玉京下意识排斥眼前的少年人,后退一步,“抱歉,我不知你在说什么。”

那人更是诧异,上前一步,似乎想要看他怎么了:“殷奚,你怎么了,感觉怪怪的。”

“没有。”拥玉京冷静回答,步伐往后避开他。

可随着他后退,他蓦然跌入深渊。

景色陡然破开,这次没有华贵的庭院,没有玻璃房,长嘴浇水壶,和看似熟悉他的人,他的意识像漂浮在水中,耳边听见许多机械声。

滴……

滴,滴,滴……

有人在说话,吵吵嚷嚷的。

“殷奚眼皮动了,他应该要醒了,医生,快去找主治医师。”

随后有人要掀他的眼皮。

别碰……别碰我……

他紧闭双眼,唯有一个念头。

若是他不见了,想从今以后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嫂嫂会害怕。

嫂嫂,嫂嫂,嫂嫂……

冬夜凛冽,夹雪的寒风高打得窗格子发出低沉而悠长地呜咽,堂屋内供应未灭的灯托上暗光清素。

不知何时睡着的拥玉京倏然醒来,惨白的额间布满细汗,眼里的光彩尚未聚拢,便下意识起身去寻人。

他忽然很想见翠辛贞。

可翠辛贞不在身边。

他要找到她。

嫂嫂,嫂嫂,嫂嫂,嫂嫂,嫂嫂……

还在吗?在何处?

他失魂落魄地在黑暗里找,满屋子地找,最后抬起黯然的眼望着旁边的门。

他顿了许久,抬起轻飘飘的步伐走得很慢,立在门前,伸出苍白的手抓住门铃铛,很轻地摇晃。

叮,叮,叮铃……

嫂嫂,在房中吗?

无人应答,他松开铜铃线,推了门,站在门口,沙哑的声音似是从破败的陈旧窗格里渡进屋来的。

“嫂嫂在吗?”

现在已经很晚了,耳朵不便的翠辛贞没听见,依旧睡得很沉。

门口的黑影站了片刻,缓缓朝里走。

他停在床榻前,望着上面隆起的弧度,上前俯下的身子似滑般坐上脚榻旁。

他从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盯着,眼里的暗淡散去,浮起很浅的微笑。

找到嫂嫂了。

嫂嫂果然在房中睡得很香甜,丰润的面颊下压着一缕青丝,眉眼舒展温柔,饱和的唇瓣似花瓣被挤在掌心下,姿势极其恬静。

令他无比松心。

作者有话说:

今天更新得很多噢^o^八千字掉落20个红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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