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您能仔细感受,就能知道,您所求的,不过是娘娘平安健康,这不就够了。”
萧砚辞身体靠在龙椅里,冷笑一声:“朕想要的是生同衾,死同穴。你个老秃驴莫要胡乱揣测,来人。”
立刻有侍卫上前跪下。
“把他给我泼醒。”
清玄闭了闭眼,默念阿弥陀佛: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啊施主。”
“您再造杀孽,不光会对在世之人造成难以磨灭的灾害,甚至在六道轮回之中,您与娘娘的功德都会被损害,就算来世,也难续前缘。”
萧砚辞充耳不闻,他不过出征五个月,回来便看到姜韵宁冰冷的尸体,两人已是天人两隔。
不,他不接受。
萧砚辞缓缓走到木架前,冷眼看着侍卫在他头上浇下一桶冷水。
待他清醒过来,看清面前的人,慌忙求饶:“陛下,我只是一个小兵,刚醒来就在这里了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萧砚辞抬手捏起他的下巴,仔细端详他的脸,平平无奇,粗糙黄黑的脸上还有一道刀疤,整个人泯然于万千兵卒之中,丢进队列里便再难寻出半分特别。
姜韵宁同样听到了他的话,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事情?
她跟着萧砚辞飘了过去,绕着小兵转了两圈,同样没看出任何熟悉的模样。
她确认,她没见过这个人,更不可能跟一个士兵有接触。
萧砚辞眼中闪过厌恶,拿出手帕擦了手随手扔在了地上:“把沈瑗的血拿过来。”
清玄原本已经放弃,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,高喊:“施主,就算你拿皇后本人的血过来,这也是行不通的!命数已定,无法改变的啊!”
“师父,朕感激你当年为朕做出的牺牲。”萧砚辞微微勾唇:“但是既然你已经告诉朕这种方法,那朕就不得不试一试。”
清玄深吸一口气,看起来要晕厥过去,那白花花的胡子颤抖不已:“老衲不过是为了稳住你而说的胡话,你怎可当真啊!”
“用仇人的血,浇灌一具八字相符的身体,就能可能唤醒皇后。”萧砚辞声线平稳地念出这句话,似笑非笑:“听起来挺有道理的。”
“沈瑗杀了朕的皇后,朕不光要为她报仇,还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把人给唤回来。”
萧砚辞低喃:“朕还没让她死,她就死了,怎么这么不听话呢?”
姜韵宁浑身颤栗,脑海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,但是无人能告诉她真正的答案。
她兀自在萧砚辞的耳边尖叫,拽他的胳膊,踢他的腿,拧他的耳朵,但是她都毫无例外穿过去了。
隐约听到后面再次传来叶凝云的声音,一向端庄守礼的她竟然也学会了直呼他的名字:“萧砚辞!本宫才是你的皇后!我才是!!”
叶凝云声音如一柄利剑,含着似血的凄厉:“我一日不死,你的皇后就是我!”
“聒噪。”萧砚辞微微皱眉,“让他们都各回各位,待皇后回来了,明日照常上朝。”
清玄摇头,被侍卫牢牢挡在圆台的下面:“陛下,你不是励志要做传世明君吗?如今这样做,你从小到大经营的一切,都会毁于一旦。”
“朕不在乎了。”他声音淡淡的,消散在恰好吹过的风中。
侍卫已经将方才流下的血盆端了过来,稳稳地放在萧砚辞的脚边。
一片血红色,姜韵宁只匆匆扫了一眼,就觉得头晕眼花,胃中犯痛。
她现在已经确认,萧砚辞口中的皇后,不是叶凝云,也不是新欢,而是她。
是沈瑗杀了她。
所以他现在要用沈瑗的血来还她回来。
可是她回不去了!
姜韵宁张开嘴说了什么,但仍旧无人听到。这阵风,也把她的嗓子夺走了。
她鼻子酸的发疼。
她已经回到了两个人尚未相遇时,她的灵魂,已经有了新的归宿。
姜韵宁颤抖着手,想去触摸他的脸庞,却是徒然。
那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筛糠般抖得不成样子。
萧砚辞一声令下,侍卫就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大勺,舀了满满一勺血,在他身上灌下。
“你喜欢干净,等你醒来,朕一定马上给你清洗。”
萧砚辞凝视着士兵,他已经被泼天的血腥气熏得晕厥了过去。
姜韵宁离得太近,几滴血溅在了她身上,一股烧灼的疼痛骤然从身上传来。
她被刺痛地远离了这里,一抬眸刚好与台下的清玄大师对视。
姜韵宁愣了一瞬,旋即他就移开了视线,冲着台上高声道:“止渊,你所求就在你身边,停止吧!”
“不,她没有回来。”萧砚辞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从边塞过来的士兵,他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撑着额头低低笑出声:“师父,连你也骗我。”
这血灼的她眼前发黑,他的声音也听得她胸口窒息,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沉,有一股力量死死地拽住了她。
她坠到了地上,她有预感这个梦要结束了,可是萧砚辞怎么办?
她痛到没有力气大喊,只能嘴唇轻启着唤他:“萧砚辞!”
萧砚辞却仿佛听到了似的,猛地抬头,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。
*
姜韵宁醒了,她抹了一把脸,果然已经全是泪。
其实她不是不知道,自那官员被灭满门之后的一年内,偶尔她瞥到奏折,仍会看到上面的妖妃、赐死等字样。
但是萧砚辞从没有给她讲过这些,他只是表面上处罚了她,但私下里,她想要南海的珠蚌,玛瑙、孔雀翎,他都给她。
她逗弄萧珩的时候,他就在一旁看着,她很快就累了,就换他摇着拨浪鼓,哄大皇子睡觉。
他会因为她与李杉芙和关瑾瑶吃了一顿饭就不高兴,她也会因为今日某大臣说愿意让女儿入宫而不高兴。
梦里的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,现在倒是只觉得悲凉。
她的床榻旁是冰凉的。
萧砚辞没有回来。
夜凉如水,月色如练,她披上披肩径直去了书房。
也许是他提前吩咐过,姜韵宁畅通无阻的到了书房门口。
正欲敲门,就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名字。
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......徐沛笃定玉佩的纹样没有泄露,那就奇怪了,难道姜韵宁真的是受到观音的点拨了?”
萧砚辞声线温和:“柳昭昭那边呢?”
“查了,她确实攀上了忠勇伯府,但忠勇伯酒囊饭袋,怎么会知道这种事?”
一声茶盏磕碰的清脆声,“殿下,我就奇怪了,那姜氏就真的是仙女下凡不成,怎么还说你明年就登极....”
按照原定的计划,殿下确实打算明年收网的。
姜韵宁扯了一下嘴角,他竟然还在怀疑她。
所以不跟她洞房,与她虚与委蛇,也还是为了查出她背后的“人”吧。
上辈子的他,能为了她对抗那么多人,光明正大的把沈瑗架在高台上凌迟,那得是多少人反对过的,
他甚至连明君的称呼都不在乎了。
明明他励精图治,就是为了开创一个大雍盛世,流芳百世。
可是这辈子的他,对她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。
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落下,姜韵宁又悄悄地离去了。
她不知道,此时的书房内,太医正反复给萧砚辞把脉,收回手颤抖着跪在一遍:“殿下身体康健,臣,实在探不出问题呀!”
秦柏皱眉:“殿下心悸的险些晕倒,你是什么庸医吗?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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