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裕安感觉有些饿,走向餐厅。
眼前的一幕让他很惊讶。
方形餐桌上摆放了烛台、鲜花瓶、还有一瓶极上乘的红酒,诱人至极的食物用昂贵的梅森手绘收藏餐盘乘放,白瓷边被玫红色的餐布一衬,像是刚刚剥了壳的荔枝,勾起了李裕安的食欲。
这时候,谭冰宜从厨房里走出来,端着一盘勃艮第红酒炖牛肉,放到了餐桌上,拍了拍手,说这样就齐活儿了。李裕安揉了揉眼睛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又问,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?
“今天是你的生日啊,你忘记了吗?”
啊,原来是生日,李裕安呆滞地转动着眼珠,他早就把这种无关紧要的日子忘了。谭冰宜把他摁在餐桌前,把刀叉塞进他的手里。烛光映照着他的脸,还有那双漆黑的、毫无生气的眸子。
李裕安平心而论,“我自己都忘了。”
“不会吧,李裕安!”谭冰宜笑着捏了捏他没有肉感的、干瘪的脸颊,“你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?这可是人一年当中最值得庆祝的日子了,你从来不过吗?在我之前你的生日是怎么过的呢?”
他低下头去,“很多年不过了,在前继父家的时候,会稍微办一下,但是高中之后就不过了。”
他又说,“你没必要给我过生日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谭冰宜挑眉,“这可是生日啊亲爱的,好啦,先吃吧,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。”
什么礼物,李裕安问,谭冰宜笑嘻嘻的,非要藏着掖着,说是秘密,吃完烛光晚餐就告诉他。李裕安于是只能埋下头吃饭,中途又聊了两句关于发布会的事,谭冰宜只说,让他不用担心。
“我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。”
……真的吗?
李裕安垂眸不语。
谭冰宜的嘴里没一句实话,他现在都快分不清楚,这个世界上从前他认为是对的事,是不是错的,而那些他原本深恶痛绝的,会不会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貌。李裕安不是被堂弟谭礼鸣毁了,他是被困在自己的迷宫里走不出来了,一次背叛并不能把他打倒,谭冰宜的一次动怒也不会让李裕安丧失了勇气,真正击溃他的,是那些他从未深思的东西,堂弟这样的事每天都在上演。
每天都有人背叛了别人,
然后,再被别人给背叛。
清偿,清偿,不停的清偿,因为受够了从前被萧呈当成跟班狗一样戏耍,所以他戏耍了回去,因为周之倾只把他当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,所以他也扳倒过他,撕开了对方的真面目。从前他觉得真是太解气了,但是,现在看来,不过是一报还一报,今天是你,明天是我,后天是他。
难道这就是痛快吗?
这样真的能叫人幸福吗?
可李裕安为什么感觉……那么痛苦呢?
意识到这是一个死循环,意识到自己应该从这个永无止境的循环里跳出来,否则迟早有一天,他也会变成更年轻、更凶猛的斗兽的食粮。谭冰宜不是黑洞,她是一个以她为中心的斗兽场,男人们相互厮杀,鲜血把地板染红,她悄无声息地吮吸他们的生命力,直到最后,油尽灯枯。
李裕安实在不应该踏进来,
踏进这个撒旦的修罗场。
现在他要逃出去——已经晚了。
“好了,吃得也差不多了。”谭冰宜拍了拍手,脸上仍然挂着愉悦的笑容,其实很多时候李裕安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,都说了,说了很多遍了,她这个怪胎在笑的,和别人在笑的,注定不是一件事,这就导致当所有人都止住了笑,而谭冰宜才真正开始。她说,你的礼物就放在门口。
快点开门去迎接它吧。
不,李裕安有不好的预感。
他感觉那不是什么好礼物,他硬着头皮走到了门口,在身后的恶魔妻子的注视下,他的指尖刚落在冰冷的门把手上,她就再一次催促,快一点。李裕安突然就不敢打开门了,他收回了手。
回头,小声问,“可以……不收吗?”
谭冰宜站在玄关的那一头。
灯光没有垂怜她美到极致的脸,而是任由它被黯淡的阴影覆盖住,挺拔的、优越到无可附加的鼻梁,一连串的暗光,点状,像是富人戴在手上的珍珠项链,唯一亮得惊人的,是她那双湖泊般动人的眼眸,里面闪烁着不可名状的魔光,更白,更耀眼,像是天际线处轰鸣而降的雷暴。
不,可,以。
就是她给他的口型。
开门,
开门!
快开门!!
芝麻开门。
石头之门就会打开了,里面也许装着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金银珠宝,也可能装着阿里巴巴的哥哥——戈西母的尸首。李裕安看过童话故事,可是,亲爱的,现实不是童话,现实就是——
李裕安打开了门,走廊灯亮起,他看清了眼前的事物,被吓得尖叫了一声,整个人瘫坐在地。
谭之左,谭之右,这对无恶不作的兄弟,此时此刻就光着身体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他们身上缠着诡异的红丝绒礼带,一圈一圈的,在脖颈上系着荒谬的小蝴蝶结。这、这他爹是什么?!
他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了。
谭冰宜从他的肩膀跨了过去,走到了门口,蹲下身来,注视着这两个男人,又回头看李裕安,眉眼弯弯地笑,掌心朝上地托了托谭之左的下巴,说:“这就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啊,老公。”
李裕安害怕得头皮发麻:“你对他们做了什么!!”
“我什么都没有对他们做啊,”谭冰宜被凶了,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,“你看,他们都很健全啊,不是被我逼着来当礼物的,他们都是自愿的,这个丝带是可以解开,”她解开了谭之右脖颈上的丝带,谭之右尚且稚嫩的脸上,毫无血色,那股恐惧的情绪就像是疟疾,迅速地扩散开来。
“你、你们为什么跪在这里?”李裕安问。
谭之左木然地跪在那儿,眼神就像一汪干涸的湖水,缓缓地,落在李裕安同样害怕得要哭出来的脸上,随后,他又把头低下去,声音很沙哑:“你赢了,李裕安……我们是来……赎罪……”
赎罪。
李裕安就不可能相信,他看向笑盈盈的谭冰宜,“你把他们的父母绑架了?你把他儿子杀了?”
“喂,你怎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呢?”谭冰宜不乐意了,“我都说了,违法乱纪的事咱们不干!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……”
谭之右突然开口:“装傻有必要吗,李裕安?”
谭之左立刻扯了扯他:“闭嘴!”
“我就不闭!我他妈问你,李裕安,装傻有必要吗?!你赢了,你们一家都赢了!很得意吧?把我们耍得团团转!你应该相当爽才对,开香槟庆祝才对啊!干嘛摆出这副死了人的表情?”
“闭嘴!!谭之右!我让你闭嘴啊!”谭之左竟然抬起脚狠踹了弟弟一下,又摆出一副赔笑脸,朝谭冰宜说,“对不起啊,我这个弟弟就是野惯了,说话没一点教养,你千万不要和他计较!”
李裕安感觉这一切都像是颠倒于现实的梦境,这怎么可能呢?他说:“你们是不是中邪了?”
“没有,没有,我们都是自愿的,”谭之左慌忙地把弟弟的头往下摁,“我们知道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,那些下作的手段我们不会再使,我和我弟都给你磕头了!”说完,就连砸几个大响头。
李裕安哪里见过这阵仗,立刻去看谭冰宜的脸色,就像小孩子去观察大人那样,懵懂、谨慎,小心翼翼。而谭冰宜却是理所当然的,她抬了抬下巴,说:“继续啊,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。”
她顿了顿,“目前,我只看到谭之左的诚意。”
谭之右一听,屈辱地咬住了嘴唇,眼泪竟然落了下来,他又看向李裕安,大喊,对不起,我错了,我不应该那样说你,然后就拼命地磕起头来。李裕安也摇头,四肢并用地往后爬,他感觉一切都像是恐怖片,颤抖着握住门框,想要把门关上,谭之左却抵住门的另一边,朝他摇头。
“为什么?到底怎么回事?”
终于,他抬头问谭冰宜。
谭冰宜“嗯……”了一声,像是在回忆,眼珠子往上飘了飘,又笑着回答:“是这样的,他们新药出现了重大的临床数据缺陷,nmpa核查中心给出的结果是——注册申请不予批准,并且家族内部审查也发现,谭之左正在对家族财产做一些资本掏空、关联交易、海外离岸隐匿的事。”
“现在这些事败露出来,家族当然要求追回财产,只可惜十二亿金额,就算四房抵押完国内现存的存款、股权、不动产,这个窟窿也是填不完的啊,谭之左,你自己说说,还欠了多少?”
谭之左屈辱地回答:“……九亿多。”
“啊!九个亿!”谭冰宜眨巴眼,“我的天哪!普通人哪怕奋斗一辈子,挣到九百万都够呛吧!你竟然吞了九个亿啊!这得多了几个零啊,九个亿,我的天呢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好可怜……”
谭之左绷住下颚,不出声。
李裕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,暂时还没办法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,怎么就突然就变成这个情况了呢?怎么一下子四房就倒台了呢?明明上一秒谭冰宜还因为新药数据泄露而焦头烂额,为什么下一秒,中芯就连带着它的竞品一齐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了?这短短十天内发生了什么?
他不得不再一次望向谭冰宜。
她却自顾自地抱着臂,说,“唉,看到你们欠了这么多钱,一屁股债的样子,还真是怪可怜的,不过我的丈夫啊,因为你们搞的这些事,也很可怜,知道吗?我非常心疼,你们害得他生了一场大病,其实在我看来,你们就算还不起钱被人打死,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,但是,我的丈夫稍微碰破了皮,我都伤心得不行,你们这几条贱命比不上我丈夫的一根头发,知道吗?”
谭之左连声说: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
“今天是我丈夫的生日,我啊,就想着,让你们来给他赔罪,这个礼物肯定会让他非常高兴、非常解气的,”谭冰宜抚摸着李裕安由于极度恐慌,而泛着泪花的脸蛋,“但是,好像没有呢?”
李裕安呆滞地道:“这我怎么高兴啊……”
“不,不是的,”谭之左说,“你丈夫很高兴,你看,都高兴哭了,已经够高兴,够高兴的了!”
“没有,根本就是不高兴!”谭冰宜摇头,“这可怎么办啊……要不……让你更高兴一点吧……”
李裕安张了张嘴,刚想说话,谭冰宜拍了一下脑袋,说:“啊!这样好了!你大病一场,心情肯定很郁闷,而且也需要运动,流汗肯定能让你更健康!要不我们把他们当沙包一样踢吧!”
谭冰宜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好,点头,说这样才对嘛,然后,一脚就踢到谭之左的肚子上——这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,李裕安还没反应过来,谭之左就倒在了地上,捂着肚子,哀叫着。
“哥!哥!!”谭之右也慌了,掉着眼泪上前,“你还好吗?哥,我们别待了,走吧,走吧!!”
“啊,我好像忘记说了。”谭冰宜盯着脚上七厘米的华伦天奴柳钉高跟鞋,“这一脚,一百万。”
“什么?!!”
不约而同的,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。
是的,就连李裕安也惊呆了。
“是的,一脚,一百万,”她说,“我谭冰宜说到做到的,挨一脚,一百万,这个买卖划算吗?”
谭之左立刻爬起来:“真、真的吗?一百万?你真的帮我们还吗?立刻就打到我的账上吗?!”
“啊……”谭冰宜笑了,看着刚才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亲叔,“对啊,就这样打到你们账上。”
谭之左痛到抽搐的脸上,竟然洋溢起了笑容,他就像一个亡命徒,抱住谭冰宜的小腿,“谢谢你,你踢吧,使劲儿踢我,随便你怎么踢,踢哪里都行,一百万,说好了,踢一次一百万。”
李裕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。
大抵是他很久没有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了,所以,谭冰宜也看得很尽兴,她问:“要玩吗?”
李裕安心惊胆战地摇头!
啊,真遗憾,她活动着脚踝,那就我一个人玩吧。紧接着,她暴力地踢踹着谭之左,一脚,又一脚,每一脚都比之前更重,很快谭之左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了,害怕踢的不作数,所以他也不敢抱着脑袋蜷缩起来,而是躺平了任由谭冰宜踢,不一会儿,一声声哀嚎充斥了整个走廊。
鲜血剐蹭在地板、雪白的墙面上。
李裕安又吓得瘫软在地,感觉都要吓尿了,他突然就尖叫了一声,哆哆嗦嗦、四肢并用地往回爬,谭冰宜停了下来,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渍,恶魔一样回过头,问他,裕安呐,你做什么去?
李裕安真的哭了:“我去报警!我去报警!”
“啊!别报警!千万不能报警!”谭之右怪叫一声,就上来抱住他的腰,“报警了我哥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!你疯了!你还害我们害得不够惨是不是?!你非要把我们家赶上绝路是不是?!”
李裕安说:“你疯了,你哥都要被打死了!你哥真的会被这个女人活活打死的,我不疯,我不要看到有人死……你放开我!你哥都吐血了啊,你哥把内脏都吐出来了!快看看你哥去啊!”
两人纠缠期间,谭冰宜还没有停止殴打,然而,谭之左确实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,他已经被打得一声也吭不出,像猪一样哼哼了。谭之右眼泪又飙了出来:“哥!哥啊啊啊!你没事吧?!”
谭之左只是意识模糊地问:
“……多少脚了?”
谭之右脸色一白:“我、我没数啊……”
“六十二脚,”谭冰宜冷静地喘着气,“我没有少数,也不会谎报,谎报的话我全家立刻暴毙。”
“六十二脚,就是六千两百万,六千两百万啊……”谭之右又哭又笑的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谭之左说:“我还可以……挨……”
“算了吧,我可不想闹出人命。”谭冰宜嫌恶地蹲下身擦拭高跟鞋,沾满了血,根本擦不干净,她随手把这双高跟鞋扔在走廊里。谭之左像一具尸体一样瘫在那儿,突然,扭头看向谭之右。
谭之右泪眼朦胧:“哥……”
“之右。”谭之左说,“懂点事。”
谭之右吸了吸鼻子,也跪倒在谭冰宜的脚边,说,你踢吧。谭冰宜却叹了一口气,说我已经没力气了,也踢不动了,说罢,她再一次看向李裕安,说,要不你来吧,这感觉真的,很不赖。
李裕安说:“……我不要。”
谭之右却不乐意了:“求你了哥!一脚一百万!你踢我,就当行行好!我就当你行善积德了!”
李裕安两片嘴唇在打架:“我……我是非常恶心你,但是,我既不想踢你,也不想给你钱……”
“啊……”谭冰宜说,“好吧,既然我老公不愿意,那么,今晚的百万补贴活动就到这里结束了哦。”
“别、别啊!”谭之右慌了,一下子抱住李裕安的大腿,“求你了,你踢我吧,你给我一脚,来来来,你打我也行,朝哪儿打都行!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?我还喊你和你妈是臭出去卖的,你很恨我吧?很恶心我吧?来打我,求你了来打我,李裕安,李哥,求你了你快打我吧求你了!”
李裕安说:“别碰我!好恶心!别碰我!”
可该死的,谭之右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,黏在他的裤腿上,怎么也挣脱不开。这时候谭冰宜“啊”了一声,说,我下去拿一趟东西,李裕安说你别走,先把这个神经病给我搞走了,她又笑嘻嘻地说,你自己解决嘛,我要去拿给你的生日礼物了,既然你不喜欢这个,我还有别的。
说完,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别,别别别,别走!
李裕安欲哭无泪了。
谭冰宜换了一双干净的平底鞋,径直走过沾满了血的走廊,在黑暗尽头的拐角,突然停下脚步。她回过头,对李裕安很认真地陈述:“真好笑,我花了一点小钱,就成为了他们的救世主。”
六千两百万。
小钱。
救世主。
啊……恶魔……
李裕安原本还能忍住,但是,这一句过后,他真的,一点也忍不了。谭冰宜的脚步声远去,而谭之右还在恬不知耻地跪求他:“求你、求你!你快打我吧求你了,你打我,打我,打我……”
李裕安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推开他。
他扶着墙,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。
谭冰宜走到楼下,拿过了助理手中的礼品袋,心情还算愉悦,哼着歌往回走,一则电话打来。
是堂弟的。
“姐,四房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?”
谭冰宜说:“嗯,你办的不错,很厉害。”
“哇……”堂弟也叹了一口气,在电话的那端,摸了摸伤疤未愈的嘴角,“姐,你以后别再给我发这种任务了,你是真不知道,这坏人可真难做啊……嘶!姐夫给我的那一下,现在还疼呢。”
“难做吗?”谭冰宜忍俊不禁,“我看你做的相当在行。你真适合扮演那种忘恩负义、两面三刀的角色。”
“诶,好话说一点嘛。”堂弟不乐意听,“好吧,我倒是没什么,横竖就是被谭之左痛骂一番祖宗十八代的,碟中谍是这样的嘛,但是,我就是担心姐夫,姐夫知道真相了肯定会不乐意吧。”
“横竖是给他长了个教训,”谭冰宜勾着发丝,说,“让他知道,以后对人对事都要留个心眼。”
“姐——”堂弟笑着拉长了调,“我发现了啊,啧啧,终于让我发现了,你对姐夫是不一样哈。”
“不一样在哪里?”谭冰宜问。
“你从前哪有那么多耐心啊,还长个教训,长个教训的,我算是知道了,你就是不想让姐夫卷进这种事,你对那个周之倾都是用就用了,随手的事,对待姐夫就是非得把他保护起来,跟个珍稀动物似的,生怕他受一点伤,”堂弟顿了几秒,坏笑起来,“说实话,还是很喜欢的吧?”
“啊?”她还挺惊讶呢,“是这样吗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谭冰宜沉吟着,活动肩颈,眉头微微蹙着,看起来有点烦躁,然而,嘴角却噙着动情的笑意,
“那就……有点麻烦了啊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